如果以推迟结构性调整为代价来确保短期经济增长，则中国经济未来可持续增长的基础将受到损害 

文 | 张明 

2008年12月10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闭幕。本次会议的主题是保增长、促内需、调结构。从会议布置的2009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来看，五项任务中每项都涉及经济结构调整。作为4万亿投资方案的具体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调结构”作为政策重点之一，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然而在短期内由于政府可动用的资源是有限的，且保增长与调结构本身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冲突的，目前依然存在暂时牺牲结构性调整来确保短期经济增长的风险。 

中国政府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作为2009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我们可以从拉动国民经济的三驾马车——消费、投资、净出口来梳理并评价中国政府的救市政策。 

从消费来看，中国政府将通过增大对三农、就业、社会保障、教育、医疗等方面的支持力度，加大对低收入家庭的补贴与救助力度来刺激居民消费。 

这些政策的方向是正确的，然而200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与2007年相比有明显降低，而且次贷危机已经加剧了中国居民对未来收入与支出的预期的不确定性，从这一意义上而言，消费在短期内可能下滑。 

从根本上而言，如果不改善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初次分配与再分配中的比重，不改变近年来居民收入增速落后于GDP增速的局面，刺激消费就很难收到显著效果。因此，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应该提高、所得税的累进程度应该加强；国有企业应该对政府分红，并且把国企红利用于补充社会保障基金，这才是刺激居民消费的最有力途径。 

从投资来看，在最近出台的4万亿投资方案中，政府将基础设施投资与房地产投资（包括保障性安居工程与灾后重建）作为支出重点，这两个领域的资金占到4万亿的80％以上。不容置疑，基础设施投资与房地产投资对推动GDP增长而言都具有立竿见影的作用。然而，目前中国一些沿海大城市房价泡沫尚未挤出，如果贸然放松对房地产开发商的宏观调控，短期内固然有利于刺激房地产投资，但泡沫延续下去的潜在后果相当严重。 

中国固然有很大的基础设施投资空间，但我们在某些基础设施领域已经存在明显的产能过剩，比如高速公路与集装箱港口等。如果在刺激投资的过程中避免重复建设与产能过剩，是值得政府重视的问题。笔者认为，要从可持续增长的角度刺激投资，政府应该把刺激服务业投资作为重点。服务业的大量发展既有利于中国经济的结构调整，又能大量吸纳出口行业不景气释放出来的劳动力。然而，要大力发展服务业，政府必须放松对金融、教育、医疗等行业的管制，对民间资本开放上述服务业领域。 

从净出口来看，中国政府目前实施的刺激出口的措施包括：加大央行对外汇市场的干预，使得人民币不再对美元升值，甚至有所贬值；重新上调数千种商品的出口退税率（包括一些高污染、高能耗、低附加值产品）等。这意味着中国政府在前几年对出口行业实施的结构性调整政策已经明显转向。事实上，在发达经济体集体步入衰退、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增速明显下降的背景下，外需萎缩是中国政府控制不了的外生变量。无论中国政府怎样刺激出口，出口都很难重演过去几年高速增长的辉煌。通过制造人民币贬值来刺激出口，可能收到的效果有限，同时将会招致更大的贸易保护主义压力。 

由于政府的财政资金是有限的，在某种程度上，保增长与调结构是矛盾的。尤其是在居民消费具有短期刚性的前提下，政府主要通过刺激基础设施投资与房地产投资来确保短期经济增长。这可能导致未来出现更加严重的产能过剩与房价泡沫。政府通过人民币贬值与提高出口退税率来刺激出口，这意味着出口行业的结构性调整被再度推迟。如果以推迟结构性调整为代价来确保短期经济增长，则中国经济未来可持续增长的基础将受到损害。